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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文学丨杨汉立:竹海清音

来源:红网 作者:杨汉立 编辑:施文 2026-09-09 11:1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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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网论坛网友曾石祥/摄

竹海清音

文/杨汉立

晨雾漫过肖家竹海时,整座山峦仿佛浸在青瓷碗里。车子行进到东岳村竹林深处,我们下车步行。腐殖土在脚下绵软如絮,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是不是竹鞭在地下悄然游走的歌唱?他们在将十万亩楠竹连成一张巨大的绿网啊。风掠过竹梢的刹那,上百万竿翠竹同时俯身行礼,我哪受得起这宏大的鞠躬?便谨慎起来,不敢高声,不敢重步。竹叶摩擦的沙沙声里,藏着五千年前神农氏斫竹为器的回响。这音乐不是流行乐所能比的,音量不大,但有渗透入心的力量。我享受着这天籁之音,徐徐前行。

竹脉

肖家竹海是湖南会同写给大地的情书。自1986年翁秀溪的第一片楠竹低改示范基地起,这封情书被年复一年地誊写:除杂、撩壕、施肥。竹农以锄为笔,为平凡的山地增添连绵起伏的碧浪。立夏后的新竹最具野性,竹节拔高的脆响透出一种任性。领路的贺少方抚摸着两株新长出的“竹王”,围径61厘米的巨竹昂首向天,竹皮上的霜斑像极了先民刻下的崖刻符号。贺少方在湖南会同肖家竹海有三个制品厂和一个竹资源全产业链研发中心,楠竹低改只是其公司工作的一个环节。我说:“在20世纪90年代,那株竹王胸径53厘米,现在新的竹王胸径已经达到61厘米。”“我们低改后,明年将有新竹夺下王位,成为最新的竹王。”贺少方抚过竹节上的刻痕,仿佛触摸到了四十载竹海变迁的年轮。

贺少方抚摸着竹节上的刻痕,突然抬头问道:“杨老师,你说这‘竹王’的称呼,总该有点来头吧?老祖宗为什么这么看重竹子?”他眼中带着竹海般的葱郁与好奇。我指着那斑驳如崖刻的霜斑,思绪仿佛被竹鞭牵引:“说起这个,根可深了。远古先人觉得万物有灵,森林如同母亲。在我们汉语里,‘木’者‘母’也,所以树叫‘木’。你想啊,最早的弓箭是竹子做的,打仗狩猎少不了它;商代人把字写在竹片上,才记下了华夏的开端;蔡伦用竹子造纸,智慧才得以燎原。再到后来,竹子成了做人的标杆,‘四君子’里头它占一席,《诗经》爱它的青翠,东坡以它为邻,板桥敬它的坚韧。《辞海》里209个竹部文字,陈列着竹与人类生产生活的关系,构成一座活着的博物馆。我们苗家、侗家的竹王祭歌,现在还能在山里听到呢。一部竹史,半部中华啊!”

习俗穿越历史长长的隧洞,走到现在。苗族、侗族以树木为神,芦笙、竹竿舞等民族文艺历经千百年长盛不衰,成为民族文化的重要象征。望着无边无垠的竹海,我的内心也像竹海翻滚着碧绿的巨浪。

以前攀登会同第一名山金龙山,全靠两条腿走路,不少路段呈壁立之势,让不少人的登山之举半途而废。山顶的金龙太子塔通体为青石砌就,建塔之石全凭人们肩挑背扛,想起这个,我每每感叹古人的毅力、体力和虔诚非今人能比。塔上刻有“德配乾符”四个大字,意为:道德品行须与受命于天的吉祥征兆相匹配。古时君子追求德合天意、德遵天理,此王子。这位太子是何时人,是谁?早已无从考证,只能看到茫茫竹海。竹虚心有节,利于社会,这与“德配乾符”高度吻合。王子一直在,他在人们的传说里,在人们的心里。“德配乾符”也一直在人们心里,光亮从未暗淡。

现在,贺少方在政府的支持下,从金龙山背面修了一条盘山公路登顶,路面即将硬化。一路攀升,先是穿过密密的竹林,接着可以俯瞰满坡的竹林,再后面就鸟瞰千沟万壑的竹海。当十万亩竹林,起伏于眼底时,我身体似乎要长出翅膀翱翔天空,巡看这片竹海。金龙山北麓半山腰以上的大片竹林,以前从未开发利用过,现在终于迎来了开发的机会,一批竹子将流淌下山去。这片土地的历史自此蝶变,这里的竹脉从此更加鲜活。

竹海合围,肖家集镇像一粒珍珠,这里的三个竹制品生产厂机器轰鸣。汇达竹业公司的工人们正在生产线上忙碌,老总贺少方说:“每根竹子都是会呼吸的钢。”中南林业科技大学的博士生举起竹材,阳光透过竹壁的纤维,在地面投下蜂窝状的光斑。贺少方介绍,他的企业集团与中南林科大、林科所合作,利用竹材资源生产纺织面料、制糖、做酒、制造可降解材料。他说:“这些国际畅销的产品生产出来,将沿着怀化国际陆港漂向东南亚和欧洲。”此刻,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不知是他因阳光而光亮,还是阳光因他而明媚。

(节选内容,全文原载于《芙蓉》2025年增刊)

杨汉立,湖南省作协会员、散文学会会员、诗歌学会会员。诗歌、散文、散文诗等发《民族文学》《人民日报》《湖南文学》等报刊发表,多次获省以上文学奖,作品入选数十种全国性文学作品选本,公开出版散文集、诗歌集5部,其中侗文化散文集《侗族时光》获中国作协出版专项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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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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